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徐貴祥小説創作特點:從其新作《穿插》和《伏擊》講起

來源:中國軍網-解放軍報作者:徐彤責任編輯:於雅倩
2021-01-12 08:20

破譯英雄成長的密碼

最近,徐貴祥同時推出長篇小説新作《穿插》和《伏擊》(人民文學出版社2020年8月出版)。小説令人耳目一新,不只是全新的故事,更有全新的講述與表達,全新的思考和回望。

徐貴祥曾談到這兩部作品的來歷。10多年前,他從一份資料裏看到一條信息,西安事變前,國民黨派了一個特務潛入延安搞破壞未遂。以這個信息為出發點,作家張開了想象的翅膀,翱翔在80多年前的戰爭曠野,掠過月光下的戰場、山川、河流和森林。除了血與火,他還看見了更多,那個特務的上級、助手、敵人、親人、情人……作家在他的思維世界裏跟蹤筆下的人物,用一雙文學之眼剖析那個人、那些人的精神實質,於是有了《穿插》和《伏擊》。

擅寫英雄,是徐貴祥小説創作的特點。在上部《穿插》裏,紅軍戰術專家凌雲峯在“被犧牲”後誤入老對手、國民黨軍謝谷部隊,頂替在抗戰中陣亡的該部連長楚大楚。一方面,他在抗日戰場上大顯身手,官至旅長,聲名顯赫;另一方面,他又為成為“國軍”而深深自責,披在身上的外衣同內心的追求構成尖鋭衝突,成為推動小説發展的強大動力。在下部《伏擊》中,國民黨特務機關把易曉嵐變成了易水寒,讓他冒充紅軍戰術專家凌雲峯。然而就在“冒充”的過程中,意外發生了,這個人假戲真做,真的“成了”凌雲峯。

從紅軍“穿山甲”凌雲峯到“國軍”敢死隊長楚大楚,從國民黨特務“蜻蜓”易水寒到八路軍“戰神”凌雲峯,從國民黨的“借屍還魂”計劃到英雄精神“注入靈魂”,這兩個新的人物形象脱穎而出,無疑為英雄主義表達開闢了一個新的、更為廣闊的領域——英雄成長於英雄的土壤,也成長於英雄文化的哺育。信仰的陽光一旦穿過陰霾照亮內心,每個人都有可能成為英雄。

徐貴祥小説的另一特點,是軍事歷史、軍事常識的熟練運用。在《穿插》中,直線穿插、弧線穿插、長驅直入穿插、回馬槍式穿插、置於死地的穿插……將軍事行動與人物情感命運巧妙地“穿插”在一起,使“穿插”成為引人入勝、扣人心絃的畫面。在《伏擊》中,特務刺殺紅軍將領的伏擊在瞬間轉換為反戈一擊,使敍事走向急轉直下。此後對日鬥爭中,背水一戰式伏擊、圍魏救趙式伏擊、網開一面式伏擊、伏擊與反伏擊……原本枯燥的戰鬥過程因為始終同人物的情感命運相連,從而更具藝術感染力和衝擊力,讓讀者欲罷不能。

從《歷史的天空》《高地》到《馬上天下》,再到《穿插》《伏擊》,一路走來,徐貴祥一直致力於創作戰爭題材的作品。一定程度上説,他是用小説詮釋戰例,用戰例豐富小説。可貴的是,相對專業的敍事,並沒有破壞作品的文學美感,反而因為戰爭敍事的驚險更增強了作品的真實感和可讀性。

徐貴祥曾説,最好的形式就是不讓讀者看出形式,儘量避免為了形式的形式。從這兩部作品看,結構清晰,敍事流暢,很少有閲讀障礙,也在印證着他的“去形式化”説法。但是,如果對作品進行深度探析,我們還是可以看得出來,這兩部作品是很有形式追求的,只不過被作家打磨得不露痕跡。小説開篇,作者即讓一個“幽靈”同讀者打了個照面,“如果不出意外,我將永遠沉默。可是,昨天發生了一件事,使我不得不開口説話了”。這個頗具現代意味的視角和切入點,為小説構築了神祕而靈活的敍事氛圍與空間。

作品在形式上的創新,最值得稱道的還是結構的創設與搭建。作品的主體結構是兩個主要人物相向而行,擦肩而過,向死而生,靈魂交會於抗日戰場。從細微處打量,《穿插》裏貫穿始終的“桃木匣子”和“桃花詩”,出場之初就在作品上空浮起一個懸念。桃木匣子到底隱喻什麼?國民黨軍官謝谷到底有沒有共產黨員的經歷?那首不斷改頭換面的“桃花詩”,究竟是不是當年地下黨的接頭暗號?直到讀完作品,我們還是沒有看到答案,僅僅在半明半暗中感覺到,桃木匣子是“無禮之禮,無語之語”。或許,這種“無語之語”就是蟄伏於中國軍人心靈深處的密碼——千百年積澱下來的愛國精神和英雄魂魄。恰好是“桃木匣子”和“桃花詩”這兩個懸而未決的意象,推動故事情節走向遠處,推動人物情感走向深處。還有民間老者給兒子的贈言:“國難當頭,日寇猙獰。國家興亡,匹夫有責。本欲服役,奈過年齡。幸吾有子,自覺請纓。賜旗一面,時刻隨身。傷時拭血,死後裹身。勇往直前,勿忘本分!”這段話以後成了楚大楚連隊的連歌,每戰必唱。這些意象,不動聲色地暗示了英雄精神成長的某種邏輯,從迷茫、惶惑到覺醒,再到忘我。

徐貴祥在一篇文章裏談到,起筆之初,本來只打算寫一個“靈魂重鑄”的故事,沒想到寫着寫着,身不由己地先寫了一個“有靈魂”的故事,好像有一隻無形的手在推着他走進歷史、走進戰爭。不到兩年完成兩部長篇小説,是徐貴祥長期揣摩戰爭歷史和戰爭人物的結果。早已濃縮於心的故事岩漿,一旦拿起筆來打開敍事的閘門,就有了“生命的雷電穿行於戰爭之林,喚醒的情感風雨匯聚成命運的河流”這樣一種氣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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